腿断之后,她把我安顿在这栋孤零零的自建房,一住就是九十天。
三个月,门窗钉死,锁链加身,连阳光都得经过她的允许才能漏进来。
她说外头疯了。
世界末日到来,秩序在崩塌,人民在哀嚎,理智在溃散。
让我千万千万不要出去。
我看着她的疯脸,满眼的血丝跟干渴的嘴唇。
疯子的话怎么能信?
1
她把我带到农村之后,就切断了我跟外界的联系。
没有手机,没有电话,连电灯都时亮时灭。
唯一能发出声音的,是那台老旧的电视机,摆在墙角,外壳泛黄,散热孔里积着厚厚的灰。
她每天准时在“天黑”后打开它——虽然我根本分不清昼夜——插上那盘磨损严重的录像带,《西游记》。
我已经看了五十四遍。
从猴王出世到取得真经,从“俺老孙来也”到“阿弥陀佛”,我连片头曲响起前那一声“滋啦”的电流杂音,都像是刻进了骨头里。
我闭着眼都能背出每句台词,知道孙悟空什么时候翻跟头,唐僧第几分钟又要念紧箍咒。
可她还是要我从头看,一集不落,一遍接一遍。
我不知道白天还是黑夜。
窗户被钉死了,只留下一条窄缝,透进一丝灰蒙蒙的光,像是永远阴天。
我常趴在地上,一点点挪过去,把脸贴在门缝上往外偷看。
她来的时候从不敲门,钥匙一转,门“哐”地推开,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。
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头发扎成马尾,脸上没什么表情,像一具会走路的尸体。
这天她来了,手里拎着一条新铁链,比之前的更粗,十几米长,一节节拖在地上,发出“哗啦、哗啦”的声音,像蛇在爬。
“换链子。”她蹲下,解开我脖子上的旧项圈。
铁链磨得我皮肉溃烂,结了厚厚一层血痂,一碰就渗黄水。她不看伤口,只拿酒精棉擦链子,“滋啦”一声把旧铁链从肉里抽走,我疼得抽搐。
新链子扣上时,她低声说:“这次,你跑不掉了。”
她打开保温桶,舀起一勺黄白色糊糊,凑到我嘴边。
“张嘴。”
我不想吃。这些天,我只喝冷水,胃早就空了。她说这是营养流食,我不信她,那味道……像肉汤,但太浓,太腥,喝下去喉咙发烫。
我别过头。
她盯着我。
三秒。
五秒。
屋里静得能听见电视里唐僧在念经。
突然,她抬脚,狠狠踹在我断腿的接合处。
“呃啊——!”
一阵钻心的疼炸开,我整个人蜷缩起来,冷汗瞬间浸透后背,牙齿咬得咯咯响。她蹲下来,手指掐住我喉咙,力气大得像铁钳。
“不吃?”她冷笑,“外面那些人,比我还狠。他们来了,会把你骨头一节节拆开,看你还能不能装硬气。”
她凑近我耳边,温热的呼吸喷在耳廓,带着一股腐木味:
“你说,你爱我,永远不离开我。”
我不吭声。
她指甲掐进我脖子的皮肉,声音轻得像梦呓:
“说!”
“……我爱你。”我咬着牙。
“再说一遍。”
“我永远爱你,永远不离开你。”
她笑了,轻轻抚摸我的头发,像在安抚一只发抖的狗。
2
“你要是出去,活不过一晚上。”
她贴着我耳朵,嘴唇几乎碰到我的耳垂。
“他们专挑像你这样的人——腿断了,跑不快,叫不出声。他们会把你拖进地窖,用刀从脊背划开,一点点把肉剥下来。皮要留着,不能破。人得活着,肉才新鲜。”
她顿了顿,手指顺着我脖子滑到胸口,又往下移,停在我裤腰带上,轻轻一扯。
“我要是留不住你,”她眯起眼,笑了一下,“我就先割了你的鸡鸡,塞你嘴里,看你还能不能想别的女人。”
我浑身发僵,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。
她就是这样。一会儿像鬼,一会儿像人。
前一秒还在掐我脖子,下一秒又给我擦脸,哼着走调的儿歌。
软硬皆施,给个棒子,立马塞个甜枣。
她说她以前在超市做收银,后来被开了,说她“眼神吓人”。
她爸妈不管她,电话不接,过年也不让她回家。
她说那天她站在楼顶,风刮得脸生疼,可她没跳,因为她突然想:“我得找个人,陪我活。”
“你就是那个人。”她说,“我救了你,你就是我的。”
我不说话。
她不喜欢我不说话。
晚上,她突然把我拽下床。
我腿使不上力,整个人摔在地上,她却不管,把铁链从床脚解开,另一头绑在我手腕上,然后往上拉,一直拉到房梁上的铁钩。
我双臂被吊起,脚尖勉强点地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