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李教授看着屏幕上，初雪直播间的回放录像。
他已经这几分钟，来来回回看了不下二十遍。
从初雪被咬伤，到毒素蔓延，再到那颗平平无奇的野果被敷在伤口上。
最后，是那堪称神迹的恢复过程。
每一个细节，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李教授感觉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科学认知，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。
这不科学。
这甚至不玄学。
他点开了“全国蛇毒防治专家研讨群”的微信群。
李教授斟酌了半天，才敲下一行字。
“各位同仁，打扰一下。”
“这件事后续的发展，有些......出乎意料。”
消息发出，群里立刻有了动静。
一位顶着“协和医院-王教授”头像的专家立刻回复。
“老李？什么情况，让你都觉得出乎意料？”
“是毒液类型有变异，还是出现了新的并发症？”
李教授苦笑了一下，继续打字。
“都不是。”
“她痊愈了。”
“在没有注射任何抗毒血清，也没有使用任何现代医疗手段的情况下。”
“三分钟内，完全康复。”
这句话，像一颗深水炸弹，在安静的专家群里炸开了锅。
长达十几秒的死寂。
然后，信息开始疯狂刷屏。
协和的王教授第一个提出质疑。
“老李，你没开玩笑吧？”
“三分钟痊愈？你确定是莽山烙铁头，不是无毒的黑眉锦蛇？”
“不可能！绝对不可能！”
一位军区总院的老教授也发言了，语气严肃。
“老李，我们是搞科学的，说话要严谨。”
“莽山烙铁头的蛇毒蛋白一旦进入血液，会迅速破坏凝血功能。”
“造成组织细胞大面积溶解性坏死。”
“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。”
“别说三分钟，就是三十分钟。”
“伤者的小腿也必然保不住了，只会烂得更厉害。”
“你说她痊愈了，这完全违背了我们已知的毒理学原理。”
看着群里一条条言辞激烈的反驳，李教授只觉得一阵无力。
他知道这很荒谬。
如果不是亲眼所见，他自己也不会相信。
“我没有开玩笑，我也知道这很离谱。”
“是一个当地的小女孩，给了患者一颗晒干的野果。”
“患者将野果嚼碎，敷在了伤口上，然后......毒就解了。”
群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。
如果说刚才大家只是质疑，那么现在，就是全然的不信。
“野果解毒？”
“老李，你是不是被什么民间偏方给骗了？”
“我们在实验室里用小白鼠做过上千次实验，筛选了上万种化合物。”
“连一点延缓毒素发作的迹象都找不到。”
“现在你告诉我，一颗野果就能解毒？”
“我建议你先核实一下，是不是那个主播为了流量，联合当地人演的一出戏。”
看着屏幕上的话，李教授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秀才遇到兵，有理说不清。
他现在就是那个兵，而群里这五十多个专家，就是秀才。
跟他们讲道理，是讲不通了。
唯一的办法，就是让他们亲眼看看。
他不再打字解释，而是默默地找到了初雪的直播间，复制了链接。
然后，他将链接甩进了专家群。
“事实胜于雄辩。”
“直播还在继续，你们可以自己进去看，去问。”
............
初雪的直播间里，气氛正热烈。
劫后余生的喜悦，让直播间的观众们热情空前高涨。
屏幕上，各种礼物的特效就没停过。
“家人们，真的太谢谢了，今天属实是让大家跟着我坐了一趟过山车。”
初雪的声音还有些虚弱，但精神头已经恢复了不少。
她调整了一下镜头，对准了蹲在一旁，依旧在用狗尾巴草逗蚂蚁的朵朵。
“各位，隆重介绍一下我的救命恩人，朵朵小英雄！”
弹幕被“朵朵牛逼”和“朵朵老婆”刷屏。
然而，就在这时。
一些眼尖的水友，发现了不对劲。
“卧槽？兄弟们，你们看观众列表！”
“ID‘华西医院-毒理研究中心-刘明’进入了直播间。”
“ID‘军区总院-生物毒素科-张谦’进入了直播间。”
“ID‘京州野生动物研究所-李元’进入了直播间。”
一条条系统提示，看得水友们眼花缭乱。
这些ID，前缀不是国内顶尖的医院，就是国家级的科研机构。
而且，一个接一个地涌了进来。
短短半分钟内，直播间的观众列表里，就多出了五十多个画风清奇的ID。
“什么情况？国家队下场了？”
“我靠，不会是李教授把我们举报了吧？”
“举报个毛线！你没看懂吗？这是来见证奇迹的！”
“哈哈哈哈，笑死，一群象牙塔里的老学究，被一颗野果干沉默了。”
“大型玄学打脸科学现场，兄弟们，前排兜售瓜子饮料矿泉水了啊！”
初雪也注意到了弹幕的变化。
她点开观众列表一看，也傻眼了。
这......这是把整个毒理学界的专家都给摇来了？
就在她发愣的时候，一条金色的弹幕飘过。
是李教授发的。
“主播你好。”
“请问，你现在是否能让我们看一下你被咬伤的小腿？”
李教授的语气很客气，但初雪能感觉到。
那客气背后，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与好奇。
“啊......好的，李教授。”
初雪回过神来，连忙将镜头对准了自己的小腿。
白皙光滑的皮肤上，只有两个不太起眼的浅浅红点。
如果不仔细看，甚至会以为是被蚊子叮了两个包。
虽然没有开麦，但初雪能想象到，那五十多位专家，此刻是何等的震惊。
“各位专家，你们需要我证明一下吗？”
初雪问道。
李教授立刻回复。
“需要！”
“麻烦直播间里的各位朋友，能否为我们这些老家伙，描述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？”
“我们想知道每一个细节。”
李教授的话音刚落。
直播间的公屏，被热情的观众们占领了。
【教授我来！我从头看到尾的！】
【主播刚被咬的时候，那腿，嚯，黑得跟木炭一样，肿得比我腰都粗！】
【对对对，当时我们都以为主播要没了，弹幕里一片哭丧的。】
【然后朵朵小天使就出现了！掏出了神丹妙药！】
【就是一颗红色的干果子，嚼碎了敷上去，几分钟，就好了！真的，比电影特效还快！】
【教授们，信我，我用我下半辈子的幸福发誓，我们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！】
水友们七嘴八舌，用最朴素的语言，努力还原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。
专家群里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之前还在激烈反驳的几人，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几十万观众的共同见证，做不了假。
那个主播的小腿，他们也看得清清楚楚，确实不像被莽山烙听头咬过的样子。
事实，真的如同李元所说。
一种连现代医学都束手无策的剧毒，被一颗不知名的野果，给解了。
这已经不是打脸了。
这是把他们几十年建立起来的科学大厦，直接给推平了。
沉默了许久，王教授才在直播间里，发出了第一条弹幕。
“小姑娘......”
“你......你能不能问问那个孩子，她那个果子，还有没有？”
“我们......我们想带回去一点，做研究。”
那是顶级科学家在面对未知领域时，本能的兴奋与渴望。
【对对对！主播，求求你了，这东西的价值，可能比我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大！】
【如果能分析出其中的有效成分，我们或许就能研制出真正的特效血清！
【这将是世界医学史上的巨大突破！
一时间，直播间里的气氛，从轻松的看热闹，变得有些凝重起来。
初雪看着屏幕上专家们近乎哀求的弹幕，心里也泛起波澜。
她知道，自己可能真的无意中，触碰到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。
她将镜头缓缓转向了朵朵。
小女孩依旧蹲在地上，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。
她刚刚成功地用狗尾巴草，将那只倔强的蚂蚁，引导进了自己用石子摆好的迷宫里。
初雪放轻了声音，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问道。
“朵朵。”
“刚才给姐姐吃的那个红果果，还有吗？”
朵朵抬起头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，似乎在思考。
她将小手伸进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兜里，又掏了掏。
布兜空了。
她摇了摇头。
“吃完啦。”
初雪的心沉了一下，但她还是追问道。
“那......那这个果子，是在哪里摘的呀？”
“我们能再找到一些吗？”
这个问题，让直播间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。
五十多位专家，更是屏住了呼吸。
只见朵朵歪着小脑袋，用手指着不远处，那座掩映在绿树中的小木屋。
她的声音，清脆又天真。
“那个呀，是我阿爸在屋后种的。”
“平时家里的小猪娃受伤了，阿爸就会摘几个给它们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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