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手铐的温度
“叶峰，对不起，这是你最后一次为我做贡献了。”
林薇的声音很轻，手上的手铐却很重。金属的冰冷透过皮肤直达骨髓，在六月炎热的退伍典礼上，格外刺骨。
战友们的欢呼声戛然而止，整个操场像被按了静音键。那些刚刚还在拍我肩膀、祝贺我光荣退伍的兄弟们，此刻表情僵在脸上。我甚至能看到指导员张大着嘴，香烟从指尖滑落。
“林薇，你开什么玩笑？”我试图挤出笑容，但脸颊肌肉不听使唤。
她穿着警服，英姿飒爽。那张我吻过无数次的脸，此刻没有任何表情。三个月前，她还在电话里甜腻地规划我们的未来——结婚，买房，生两个孩子。她说等我退伍就领证。
“叶峰，涉嫌走私军用物资，证据确凿。”她的声音很官方，像在念通稿，“请配合调查。”
周围开始有窃窃私语。
“不可能，叶峰是标兵！”
“林警官不是他女朋友吗？”
“这什么情况？”
我盯着她的眼睛，想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，哪怕是一丝愧疚也好。但我只看到了平静，深不见底的平静，像一潭结了冰的湖水。
“什么证据？”我的声音很哑。
她凑近我，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：“你床底下那个黑色行李箱，里面有三把制式手枪，来源不明。今天早上，匿名举报电话打到了市局。”
我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那个箱子是她一周前让我保管的，说是朋友暂放的普通物品，还叮嘱我不要打开。
“是你放的。”这不是疑问句。
她退后一步，声音恢复正常：“带走。”
两个陌生警察上前架住我的胳膊。战友们想围上来，被指导员喝止。我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林薇转身时，嘴角一丝几乎不可见的弧度，还有她肩章上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新警衔——三级警司晋升二级警司的公示期昨天刚结束。
我被推进警车时，听见她在车外对记者说：“法律面前人人平等，即使是我曾经的男友也不例外。”
“曾经的”三个字，她咬得特别清楚。
警车驶出军营大门，铁门缓缓关闭的瞬间，我看到大门上方“光荣退伍”的横幅在风中飘摇。
像极了一面投降的白旗。
第二章 认罪书与录音笔
审讯室的灯光惨白，照得人无处遁形。
“叶峰，坦白从宽。赃物是在你床下发现的，上面有你的指纹。”审讯的警察敲着桌子，“走私军用枪支，至少十年。”
“我要见林薇。”
“林警官正在处理别的案件。”
“那把箱子给我的人就是她。”
做笔录的警察抬起头，似笑非笑：“叶峰，林警官是警队模范，刚刚破获大案立功。你的意思是她陷害你？”
我沉默了。是啊，谁会信呢？一个前途无量的警花，陷害即将退伍的男友？动机呢？
“动机是她的晋升。”我说。
两个警察对视一眼，笑了。年长的那个摇摇头：“年轻人，失恋了可以理解，但诽谤执法人员罪加一等。”
他们给我看现场照片——我的床底下，那个黑色行李箱大开，里面整齐码放着三把手枪，还有几个弹夹。照片拍得很专业，每个角度都有。
“这些照片是谁拍的？”我问。
“举报人提供了详细线索，包括这些照片。”
“举报人是谁？”
“匿名。”
“我要请律师。”
“可以，但证据链完整，律师也改变不了什么。”警察收起照片，“给你一晚考虑，主动认罪可以争取从轻。”
他们离开后，我靠在冰冷的椅子上。军旅五年，我从没怕过。边境缉毒时面对真枪实弹没怕过，抗洪抢险时面对滔天洪水没怕过。但现在，我怕了。
不是怕坐牢。
是怕我深爱了三年的女人，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戏。
凌晨三点，审讯室的门开了。林薇走进来，挥手让监控关闭。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妆容精致，警服平整。
“签了它，最多判五年。”她把文件推到我面前，是认罪书。
“为什么？”
她坐下来，双腿交叠，姿态优雅得像在咖啡馆约会：“叶峰，你很优秀，但优秀不够。我需要一个能引起轰动的案子，一个能让我在系统内一举成名的跳板。”
“所以你选了我？”
“退伍军人走私军火，前女友大义灭亲。”她微微一笑，“多好的新闻标题，不是吗？省报已经排好版了，明天头版。”
我盯着她，想从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脸上找到我认识的那个林薇。那个会因为我野外拉练受伤而哭鼻子的林薇，那个说最喜欢我穿军装的林薇，那个在我母亲病床前承诺会照顾我一辈子的林薇。
“你爱过我吗？”这个问题很蠢，但我还是问了。
她愣了一瞬，很短，短到几乎以为是错觉。
“爱过。”